对最高院"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司法解释效力问题的质疑(2015)

2015-10-20 来源: 浏览:0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2]2号,以下简称法释[2012]2号),在20111121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32次会议通过,于2012117日公布,自 201271日起施行。此次法释[2012]2号的公布与施行间隔了一段时间,即公布时间与生效时间不一致。与1997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7]6号,以下简称法释[1997]6号)不同,法释[1997]6号公布即生效,那么法释[2012]2号公布后没有立即执行,法释[2012]2号在公布与施行前这段时间如何运用,即涉及法释[2012]2号的效力问题,值得思考。

一、法释[2012]2号的法律效力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解释工作的规定》(法发[2007]12号)的第五条规定:司法解释具有法律效力。法律效力,即所颁布法律的适用范围,指法律在什么地方,对什么人和什么时间内具有效力,亦即法律具有的空间效力和时间效力。

法释[2012]2号空间效力,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办理减刑、假释案件的行为,适用于符合减刑、假释条件的服刑人员;法释[2012]2号的时间效力,一是生效和失效,二是溯及力。当前主要体现为法释[2012]2号的生效。

(一)生效与失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解释工作的规定》的第二十五条规定:司法解释自发布之日起施行,但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即司法解释的生效时间就目前而言主要采取了两种规定方式,一是自公布之日起生效,如:法释[1997]6号就是采取的这种方式;二是自公布之日起经过一段时间后施行;法释[2012]2号即采用这种方式。此次将公布时间和生效时间隔开,我认为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原因:

1.此次关于办理减刑、假释的法释[2012]2号是在法释[1997]6号的基础上的修改,不仅仅是简单由18条修改为29条,更是针对《刑法修正案(八)》的一次突破和提高,特别是《刑法修正案(八)》对减刑、假释、累犯、主犯等制度作了较大调整和完善,既涉及对办理减刑、假释的实体条件内容,又规范了办理减刑、假释的程序。同时与《社区矫正实施办法》相结合,对假释的执行机关作了调整,涉及法院、检察院、公安机关、司法行政机关的职能调整,各机关如何在司法实践中时进行操作,形成无缝对接,都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

2.此次大幅度的调整变化,不论是法院、检察院、公安机关和司法行政机关,还是服刑人员都需要一定时间去了解法规的内容。因此,法释[2012]2号规定公布之日起一段时间后实施,此方式更为科学,更易于司法机关做好适用法规的准备工作。

法律的失效分为两种情形,一是明确宣布某些法律失效,二是自然失效,即新法施行后代替了同类内容的旧法自动失效。201271日起法释[2012]2号施行,法释[1997]6号自动失效(最高人民法院已于2013226日以法释【20137号文宣布废止),因此在201271日后符合减刑假释条件的案件,在办理时应一律适用法释[2012]2号规定。

(二)溯及力

关于刑事司法解释的时间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效效力问题的规定》(高检发释字[2001]5号)第一条规定,司法解释是最高人民法院对审判工作的具体应用法律问题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对检察工作中具体应用法律问题所作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解释,自发布或规定之日起施行,效力适用法律的施行期间。法释[2012]2号的生效时间是201271日,在2012117日法释[2012]2号公布之后到2012630日止,法释[2012]2号不具有法律效力,那么在2012117日法释[2012]2号公布之后到201271日前办理是减刑、假释案件的行为如何适用法律呢?司法解释是否具有溯及力呢?我认为在按以下几种情形处理:

1.按照(高检发释字[2001]5号)第四条规定:对于司法解释施行前已办理的案件,按照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没有错误的不再变动,即:司法解释原则上不具有溯及力,对于201271日前已经作出的减刑、假释裁定,属于生效裁定,而不因法释[2012]2号与[1997]6号的不同规定而改变。

2.对法释[2012]2号生效以前未经裁定的减刑、假释案件,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规定(第八十四条: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单行条例、规章不具有溯及力,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司法解释也应不具有溯及力。监狱对符合减刑、假释的罪犯需经审查材料、逐级评议、评审、公示、复核、审议、提请减刑、假释等过程,法院办理减刑、假释案件需经立案、公示等,特殊情况还需开庭审理。在2012630日前符合减刑、假释条件的减刑、假释案件不可能在201271日前全部办理完毕,那么对于2012630日前符合减刑、假释的案件如何办理,按照高检发释字[2001]5号第三条规定,对于新的司法解释前发生的行为,行为时已有相关司法解释,依照行为时的司法解释办理,但适用新的司法解释,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利的,适用新的司法解释。即按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办理,在2012630日前符合减刑假释条件,适用97规定,在201271日后办理的,如果适用法释[2012]2号规定对当事人有利的,适用[2012]2号规定。

二、法释[2012]2号在施行中应注意的问题

(一)要注意与《刑法修正案》(八)的效力的区别。

一是二者的适用对象不同,《刑法修正案》(八)适用于犯罪行为,适用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法释[2012]2号适用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的行为,适用于符合减刑、假释的条件的服刑人员。 二是二者的时间效力的界点不一样。《刑法修正案》(八)的时间效力的界点是201151日,法释[2012]2号的时间效力的界点的是201271日。三是《刑法修正案》(八)是判断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以及判处刑罚的标准,法释[2012]2号是判断是否符合减刑、假释条件的标准。

(二)注意《刑法修正案》(八)和法释[2012]2号的对接。

法释[2012]2号是针对《刑法修正案》(八)规定的减刑、假释制度的补充和完善。适用法释[2012]2号不得背离《刑法修正案》(八)对减刑、假释制度的基本规定。特别是2011430日前犯罪的判决时适用修正前《刑法》的,在办理减刑、假释案件的应不背离修正前《刑法》对减刑、假释制度的规定。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的时间效力问题的解释》(法释[2011]9号)中第七条、第八条已作了明确规定:

1.2011430日以前犯罪,被判处无期徒刑的罪犯,减刑以后或者假释前实际执行的刑期,适用修正前《刑法》第七十八条第二款、第八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实际执行的刑期不能少于十年。

2.2011430日以前犯罪,因具有累犯情节或者系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并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201151日以后仍在服刑的能否假释,适用修正前刑法第八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2011430日以前犯罪,因其他暴力性犯罪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201151日以后仍在服刑的,能否假释,适用修正后《刑法》第八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

3.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2011430日以前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否构成累犯,适用修正前《刑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即构成累犯,不得假释;但是,前罪实施时不满十八周岁的是否构成累犯,适用修正后《刑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即不构成累犯,可以假释。

三、司法实践中的个人体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有关问题的通知》(法【2013201号)规定:“为正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22号,以下简称《规定》)办理减刑、假释案件,根据刑法有关规定,现将有关问题通知如下:一、原生效裁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生效后作出的,适用《规定》。二、原生效裁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生效前做出的,适用1997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1997年规定》)。但适用《规定》对罪犯有利的,适用《规定》。三、原生效裁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生效后作出,但犯罪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生效前,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生效前刑法定罪量刑的,适用《1997年规定》。但适用《规定》对罪犯有利的,适用《规定》。

笔者认为此规定存在严重违法性,应无效。其具体理由如下:

1.最高人民法院已于2013226日以法释【20137号文宣布废止1997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1997年规定》),《1997年规定》效力消灭,理应不再施行。

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生效时间是201151日,按原生效裁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生效后作出的,适用法释【20122号《规定》。而201151日以后服刑的罪犯如在2012630日前符合减刑、假释条件呈报减刑、假释,怎样适用法释[2012]2号?2012630日法释[2012]2号尚未生效,除有利于当事人的情况下,若适用法释[2012]2号,人为赋与法释[2012]2号溯及力,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

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生效前,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规定有法释[1997]6号规定和法刑二发[1991]28号规定,按原生效裁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生效前作出的,适用《1997年规定》。在1997年前犯罪的罪犯在1997年前办理减刑、假释案件的如适用法释[1997]6号规定,同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有关问题的通知》(法【2013201号)规定造成“一狱两制”的减刑制度,违背了罪刑相适应原则,违背了公平正义。法释[2012]2号与法释1997]6号的比较,除在确有悔改表现的认定内容、办理减刑的程序要求上有较大变化外,对罪犯影响较大的变化则是判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的罪犯的减刑幅度的变化。法释[1997]6号规定被判处10年 以上有期徒刑的罪犯,如果确有悔改表现突出的,或者有立功表现的一次减刑不得超过2年有期徒刑;如果悔改表现突出并有立功表现,或者有重大立功表现的,一次减刑不得超过3年有期徒刑。 法释[2012]2号规定,有期徒刑罪犯在刑罚执行期间,确有悔改表现,或者有立功表现的一次减刑一般不超过一年有期徒刑,确有悔改表现并有立功表现,或者有重大立功表现的,一次减刑一般不超过两年有期徒刑。按照法【2013201号规定,10年以上有期徒刑的罪犯,相同的改造表现,由于犯罪时间的不同和生效判决的时间不同,在法律上出现不同的减刑幅度,显失公平正义。同时,在实践中,10年有期徒刑的罪犯比9年有期徒刑的罪犯更易获得提前出狱的机会,违背了罪刑相适应的原则。笔者认为,减刑是对罪犯现实改造表现行为的刑事奖励,与当前的刑事政策密切相关,而与罪犯的犯罪时间和刑事判决时间没有关系;刑长不是减刑的依据,也不应成为衡量减刑幅度的标准,减刑的依据和衡量减刑幅度的标准只能是现实的改造表现。法【2013201号规定造成了执法中适用法律的混乱,应无效。

5.根据笔者前述中对法释[2012]2号效力的认识,我个人认为法释[2012]2号的时间效力的界点应为201271日。不论2011430日以前犯罪还是201151日犯罪的罪犯或原生效裁判《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生效前、后做出的,在办理减刑、假释案件时,如在2012630日前符合减刑、假释条件则适用法释[1997]6号,如在201271日后符合减刑、假释条件则适用法释[2012]2号,同时不得违背判决时所适用《刑法》对减刑、假释制度的基本规定。

参考文献: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2]2号)。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7]6号)。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的时间效力问题的解释》(法释[2011]9号)。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解释工作的规定》(法发[2007]12号)。

5.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效效力问题的规定》(高检发释字[2001]5号)。

6.《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

7.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有关问题的通知》(法【2013201号)。

8.赵秉志主编:《刑法修正案(八)理解与适用》,中国法制出版社,201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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